鼯鼠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写的很烂,而且慢

【fgo】夜航

CP为刷咕哒,咕哒子私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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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aw there were no oceans left
For scavengers lik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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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是在做梦,因为过了一会儿,那细碎的啪嗒响声就逐渐远去了,最初她以为是雨声,有雨滴落在了他们用以宿营的篷布顶端,溅起水花,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等待着,睡袋贴在她的手臂上,又冷又湿。慢慢地,她意识到那是脚步声,由近及远,随后消失,原地仿佛还留下了什么有生命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帐篷的边缘,她似乎还能听见沙沙的响动,这里是森林,远离大海,那应该是被行走的风声所带动的叶片摇摆,她描绘着想象中发生的一切,画面在黑暗的阴影中变得清晰起来,她又见到篝火上跳动的火星,又见到玛修坐在亮红色火焰旁的样子,浅粉色的头发,包裹住全身的墨蓝色盔甲。她坐在平放着的树桩上面,旁边是蜷成一团的芙芙。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充盈着帆布帐篷里蓄积的潮湿气息,闻起来像是库房里积年储存的破旧纸箱,满是灰尘和霉菌,而她也成为了其中之一。帐篷的空间太小,逼仄、低矮的环境多少会让人感到压抑,她伸出手,从脸颊旁边拿过迦勒底配发的终端机,凑到眼前,呼吸在屏幕上留下了层朦胧的水汽,时间显示的是午夜两点四十三分,距离她入睡刚过三十二分钟。可是,想到她还得要熬过四个小时才能迎接黎明,她便一点都不愿意自己醒来,在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她也察觉到了她自身的存在,这让她感到有些不舒服,此刻,她正躺在睡袋里,身体下是坚硬的大地,弄得人肩膀很是难受。

夜晚的空气很凉,她将冻得冰凉的右手凑到唇边,轻轻呵着气。反盖在睡袋表面的荧屏透出些许微光,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她的思绪里只剩下空白。渐渐的,她的双眼适应了黑暗,能够隐约看见有微光透过头顶布料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数千万光年之外垂死星球的余声,想着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像现在一样躺在卧室柔软的双人床上,外面是雪花飘落,化为静默的水迹,每朵融化在窗户上的雪片都是无声逝去的时间。在万籁俱寂的日耳曼尼亚森林中,她一动不动,目光久久停留在帐篷的某一端,玛修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接着是木柴投入火焰时陡然炸响的噼啪声,随即又归为沉寂。

几个星期以来,她一直在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但大部分时候她都没什么心思去思考,倒不如说是竭力去逃避思考这回事而已。她转过头,缓慢的扫视着帐篷里的布置,她想起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起。一旦习惯了灵子转移和不时袭来的异常生物,和现在相比,过去和未来显得就不那么重要。现在她是迦勒底唯一的御主,执行人理修复任务的魔术师,可有时候——比如说,像这样的夜晚,即使这夜晚与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任何区别——她还是会感到焦虑不安,那些压在石块下的东西总会借着机会探出头来,在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永不停歇地低语着,不时夹杂上恶毒的嘲笑声。

她找不出继续躺在这儿的理由了,所以她站起身来,从脚边捡起毛毯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出人意料的是玛修不在,火堆前空荡荡的,只剩下芙芙趴在上面打着盹。远处高大的树木矗立着,那些深邃的阴影似乎也随着夜风的吹拂而摇摆晃动着,开始凋谢的,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柔和的散发着最后的芬芳。头顶的星空很美,无论多少次,每当她仰起头,注视着早就消失在历史中的景象时,心里总会泛起不自主的陶醉感;一切都不像是真实的。在她左手边是玛修的帐篷,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她收回视线,这里——这个念头不由使她的内心无法抑制的升起一股陡然萌发的轻松感——暂时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空空荡荡,渺无声息,她该怎么说?每次她看见玛修那充满信赖的微笑,她都会涌起使人心神不宁的内疚感。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有些拿不准自己是该转头回去,还是坐到篝火边暖暖手。就在这犹豫的片刻间,风速加大了,她觉得脚下飞快地窜过一股寒意,直透到脖领子的位置,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穿鞋,就这么光脚踩在地面上。泥土有些黏糊糊的,她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低下头望去,这么晚了,视线昏暗的连脚下土地的颜色都难以确定,她不由地蜷起脚趾,这股挥之不去的黏腻感着实让人有些厌恶。

现在,还有烟味,她在芙芙旁坐下,小腿和脚踝仿佛泡在冰水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有着柔软绒毛的小动物微微抖动了一下双耳,仅此而已,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除去过低的气温,今晚还算得上是个宜人的夜晚,她将手凑到火焰上,感受着逐渐上升的温度,在不眠之夜里,能有杯咖啡就更好了,想到那棕色的,飘着牛奶香味的滚烫液体,又将她的记忆短暂的带回了某些欢乐的时刻,芙芙被她的笑声所惊醒,它歪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把脑袋埋回了尾巴中。

火焰的光芒顶多只能照亮十几米的距离,更远的森林依旧被寂静和黑暗所笼罩,天也还没有亮,黎明没有丝毫即将来临的征兆。她坐在这里,满心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去找玛修,这时候,她发现了放在芙芙旁边,叠成好几折的纸条,她伸出手,却又禁不住收了回来,你在瞎紧张什么呢?她自嘲地笑了起来,把它拿了起来,倘若迦勒底真打算把她丢在特异点不管,也至少会把芙芙带走。

她坐在那里,把玛修留下的字条读完了,随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发尾却在颤动着,像是竭力想要弄明白什么问题,她感觉身体里的某个部位有个伤口,并且正在逐渐扩大,在寒冷的空气里,木柴焚烧后所散发的气味飘扬在夜空下。她得到了解答,答案本身却不能为她带来任何释然或快乐感,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什么事情结束了,整个人像是从麻醉里醒过来一样。

实际上,玛修的留言很简单,连多余的语气修饰词都没有。她想要去探查一下附近,这里暂时已经没有危险了,因为时间太晚,玛修就没有喊醒熟睡中的她。“前辈,”她如是写到,笔迹整齐,“我会很快回来,有Lancer先生在这里,请您放心。”

Lancer,她差点把他给忘记了。说到底,倘若玛修敢放心把她留在这儿,肯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她坐在原地,无声地、全神贯注地看着遥阔的星空,在她的心里萌生出了某个想法,这个想法既不真实也不确切,不过一旦兴起就再难以抑制,她思考着,让这轮廓越发清晰起来,趁着玛修不在的当口,她想度过一段不为她所知的时光,做一些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Lancer,在吗?我有事情要找你。”她轻轻地说道,语气平淡而坦然。

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不论在什么情况下,英灵便会从灵体化中显现而出,这也是她在这些天里学到的经验,但也不是所有的英灵都会听从她的指令,不过至少这一位对待她还算是亲切,说起来,迦勒底那么多Lancer,仅仅是呼唤职介代号确实很容易混淆,为什么这些英灵偏偏都不喜欢她以真名相称?她没问过,这问题在魔术世界里似乎算是最基础的常识。

她不想浪费时间来用自己的经验去推测另一个陌生世界里的规则,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罢了。

秘密倘若被他人所知晓,则秘密本身会变得毫无意义。没人会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经历简直是对整个魔术世界的嘲笑。迦勒底,宛如奇迹一般的人理观测机构,和随之而来的人理烧毁事件,这些对于一个本该死在爆炸中的,连名字都不会被人提起的普通人来说,根本是这辈子都不会牵扯到的东西。倘若她到现在都对此一无所知,反倒可能会轻松得多。

爆炸发生的时候,她正在员工休息室里煮咖啡,当她从柜子里取出瓷杯来的时候,咖啡机出了点故障,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把杯子放在了还没来得及阅读的报纸旁边,打算把插头拔掉检查一下。当她的手触到电线上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天摇地动,桌上的东西全部被掀到了地上,杯子砸成碎片,咖啡机里的褐色咖啡豆连同纯净水泼洒在了空中,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情,也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甩到了墙上,狠狠撞在了坚硬的水泥和瓷砖上。

有那么几分钟里,她猜她肯定是晕过去了,直到她听见有个声音在她的脑子里低语,快起来,这里要塌了,那是她在对自己说话,快点起来,你想被活埋在这吗?

她慢慢睁开眼睛,最先传入耳朵里的是噼啪的火星炸裂时的响声,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粘稠的液体无声地顺着掌心滴落,刺痛沿着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肘。眼前的世界随着疼痛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脱落的灯管就在她的眼前摇晃着,与之相连的电线垂在空中,伴随着电路短路时一闪而过的刺眼光芒,天花板四分五裂,有些砖石的碎块砸到地面上,有些露出了里面的钢筋和黑黢黢的通风管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地震?还是恐怖袭击?她已经没办法再思索了,不管是什么,她都得尽快离开这里。

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冷的像冰块一样,脑子里只有恐惧,到处都是烟和火焰,勉强沿着门缝挤出了已经化为废墟的房间。整条走廊都被烟雾包围,头顶的消防警报器徒劳地嗡鸣着,洒下于事无补的水雾。她觉得自己的后背痛的简直难以忍受,就好像被硬生生截为两段,然后重新拼凑回去那样。呻吟声隐约从两旁的残垣断壁间传来,她不敢细想,只能听凭自己的意识拖着不堪重负的双腿继续前进,她弄不清楚方向,也不知道该去哪,脑子里也是空白一片,她只是走啊走,如果没有罗曼的话……她最后的结局八成就是倒下某个无人发现的角落里,死于烟雾吸入过量,或是精疲力竭。

有人喊住了她,最开始她以为是幻听,可当那人拽住她的手臂时,她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落在视野中的是个橘色头发,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现在她知道了,罗曼医生,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幸运地躲过一劫——可当她听见他问她,是否是迦勒底的御主之一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御主,她有所耳闻,建立这个机构,这个巨大的设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些魔术世界的精英们能够去为人类的未来而战斗么?她只是个普通的职员,还没熟悉自己的工作环境,在过去,她能说自己的工作是整理档案,撰写文件,如今都成为了泡影。她清楚,自己在面对罗曼的提问时,本能的做出了肯定的答复,她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时候她已经走投无路,令人丧失理智的恐惧压迫着她的神经,她清楚原因:她不想死,这个念头就那么闪了出来,再也无法消退下去。

然后,在迦勒底的所长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非亚战死之后——她该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吗?冲击性的事实一个接一个,所以看到这位白发的女子消失在黑洞之中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已经没有丝毫波澜了,只是注视着奥尔加玛丽不断坠落,坠落,坠落到连光都看不见的空洞里——耳畔回响的是玛修的悲鸣,等到她们回到迦勒底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罗曼和玛修从未对她的身份起过疑心,她满腔难言的苦衷,至今依然无法消化那无援的悔恨感。

那么,她能不能同玛修或罗曼谈谈这些事呢?莫名的愧疚感缠绕着她,如果是这样,她能不能对他们坦陈出她的谎言,她的心里话,她能不能告诉罗曼她只是个对魔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而且连所谓的术式都无法运用?她能不能说出她内心最大的痛苦,奥尔加玛丽带着她和玛修进行了灵子转移,她获得了活下来的机会,这意味着她将某位本该活下来的御主留在了爆炸的中心?绝对不能。她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很可能会安慰她,接纳她,并且鼓励她,他们就是这样的人,然而,不管怎么样,她只是说不出口,每当玛修称呼她为前辈的时候,她都会觉得难过。

“御主,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她睁开眼睛,抬起头,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到这一步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禁不止跳空了一拍。Lancer站在她的面前,火焰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他还在等待着,静默而充满耐心。她抬起头,却没有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转身就跑,或者像个真正的魔术师那样命令Lancer灵体化,她随时都可以这么做。

从脚底传来粗糙的,石砺摩擦的钝痛感,接着是夜晚潮湿的雾气所带来的寒冷,她不禁侧过身,轻轻咳嗽了几声,将双脚从地面上移开,趾尖抵在木桩的边缘,好让自己的脚底能够贴在干燥的橡木表面。这缓慢而又平稳的动作有如某种神秘的仪式,某种能够帮助她减轻内心焦虑的仪式,她在心底叹了口气,重新将视线移回Lancer的脸上——还好,她没看见她所恐惧的东西。

“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那件事吗?”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却不潮湿,这让她感觉好了点。说出第一句话很不容易,但只要说了出来,之后就会变得顺理成章。

在经历了迦勒底大爆炸、奥尔加玛丽的死和人类毁灭之后,有那么段时间,她曾觉得,很显然,事情还能够糟糕到什么程度呢?所以当罗曼把三颗拟似灵子结晶递到她的手里时,她连想都没想,就把它们尽数丢进了中央管制室的召唤装置之中。她眼角瞟见了罗曼欲言又止的样子,从侧面看上去,他的面容显得过于清瘦,有些忧虑重重,尽管如此,他还是满心真诚地相信她,在等待石头溶解消失的那十几秒里,罗曼侧过身,冲她露出了安抚的笑容。为什么她要感到惭愧呢?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请原谅我吧,她也没什么想说的。

泛着莹蓝色光芒的召唤阵开始旋转起来,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会出现的事物上,这样的场景可不是经常能见到的,当然,很快她就对此习以为常了,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初次面对陌生的事物,人们总是会本能的感到害怕。很快,旋转的光晕便化为了冲天的光柱,她禁不住后退了半步,随即生生止住了步伐。那些细碎的光粒飘到了她的脚旁,消失在了空气里,没有人说话,然后脚步声响起,一下,两下,随即停下。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黑发,眼睛是深邃的金色,样子看上去十分温和。这应该是就是罗曼口中的英灵了——已死之人,英雄,或传说,无论哪种形容指向的都是和她曾经的常识不相容的存在——她的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长枪上,一红一黄,说到底,她的历史算不上优秀,一时间也难以把他和什么人对应起来。身旁罗曼医生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最近这些日子他显得忧心忡忡,看来迦勒底召唤系统正常运作这件事似乎让他重新振奋起精神来了。

对于她也是,她真不敢想象,倘使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究竟意味着什么后果。

“……啊!那个,您好……”

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不该把人晾在那儿,她赶忙回过头去,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起来,对待这些好几百年前的人该使用什么礼仪?寂静难以忍受,哪怕只是短时的,她咬了咬牙,决定还是沿用现代握手的礼节。于是她露出微笑,向前走去,几乎是同时的,在她伸出的右手前,英灵单膝跪下,低下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气氛倒是称得上友好而谨慎——但那场景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尴尬,罗曼站在旁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们两,那副样子好像随时都会笑出来一样——她站在原地,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脑子里被这突发状况搅得一团糟,以至于Lancer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仅仅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被罗曼医生拉去了中央管制室。

后来她再想起来自己该去问一下他的名字的时候,他们正站在高卢的城墙上,风呼呼的吹,把她的头发搅得乱七八糟,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着的是双足飞龙,不时做出俯冲的姿态。玛修、尼禄、布狄卡,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空气里满布着焦糊的尘土气味,再过几个小时,日光就将抵达天空的顶端,她微微眯起眼睛,今天本该是个难得的、适合野营和散步的好天气,但目之所及只有沉寂、空荡又恐怖的宁静。

“前辈,请下指示!”

玛修这句话响起的同时,她心想,该是战斗的时候了。这一切正在真实地上演,如此合理又寻常,不过,当她看见玛修疲惫的眼神,看见她的已经沾染上灰尘和划痕铠甲盾牌,看见环绕着她们周围的异兽和僵尸的时候,她明白了,这实际上没有丝毫合理之处,但这是种义务,她以一个谎言为代价获得了自己的生命,所以她得要尽到这义务,站在这里。

“上吧,小心点,玛修。”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玛修的没有什么差别,得到指令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提起巨盾,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入了敌人之中,她那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飞扬的灰尘之中。接着,没有多余的话语,方才还站立在身旁的英灵们纷纷加入战斗,原本凝滞如死水般的僵局瞬间被打破,有碎石伴随着凛冽的风声掠过她的脸颊,过了数秒,才有灼热的感觉沿着神经蔓延开来,像是埋没在地下数千年的树木,或是沉默的岩石突然暴露在阳光下。

疼痛感是活着的证明,她忘了这句话是谁说的,湿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滑下,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这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当眼前的景象陡然开始飞速后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被Lancer抱了起来,在不断崩塌的城墙上穿梭着,从这里跳往那里,他将速度控制的很好,英灵本身的素质就远超于人类,但他的速度却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她抬起头,Lancer的侧脸落入视线中,他没有看她,双眼准确地锁定着每一个下落点。她低下头,玛修的身影在尘土间若隐若现,不时能听见武器相撞时的响声,但往往还没等她辨认清楚,Lancer便带着她跃到另一个落脚点。

“放我下来吧,Lancer。”她在风声间歇的时候开口说道:“听我说,敌人太多,你得去帮玛修。”

老实说,当Lancer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她确实感到双腿发软,要不要坐在地上是她最后一个念头。慢慢的,她扶着墙站稳,感觉晕眩的视线逐渐恢复了正常,然后,她将手放在大腿上,将视线重新转回Lancer身上,不再去看下方烟尘弥漫的大地,曾经在电影里看见的战争场面和这完全不一样,要说的话,她只觉得很累,丝毫激不起任何热血沸腾的冲动。英灵就站在她的右前方,距离不远也不近,他俯视着她,露出些许为难的样子。

“御主,请原谅我的直言……但您一个人留在这儿,很危险。”

她摇摇头,虽然那话语里可能蕴含的那么一点温柔和关切令她的心里很是舒服,就像她也知道他渴望的是战斗,况且——她感觉自己的双腿恢复了点力量,她便站了起来,放开双手——战场上哪里会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呢?除非他们获得了胜利,将敌人尽数歼灭。

“没事,Lancer,不用在意我,去帮玛修。”

她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几乎湮没在了双足飞龙垂死的嘶鸣中,身旁的从者仅是迟疑了数秒,双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她心下疑惑,Lancer从来都是默默服从她的命令,让她有时候甚至都难得注意到他的存在,她觉得,大多数时候,他给她留下的印象是过度谨慎和小心了,尤其是在她的面前——也许是在提防着,但更进一步说,像是在害怕什么——按理说,对此置之不理是最好的处置方式,谁没有点自己的过去呢?可她偏生无法无动于衷,自从发现了这点之后,她隐约觉察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等一下。”

她的话语令Lancer停下了脚步,他侧过身,投来等待的眼神,又好像期待她改变主意,接着,那句话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突兀又奇怪。

“Lancer……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这不是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蠢透了,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可当听见Lancer再度重复他的名字的时候……好吧,去他妈的,她确实感到了某种非常天真的满足感。

迪卢木多·奥迪那,她后来确实偷偷用迦勒底的资料库查阅过这个名字,里面的资料说不上多详细,也就是记载了生平的经历,简短凝练。短短数页文本,她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读完了,接下来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漫无目的的凝视,她看着资料室雪白的天花板,尽量控制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尤其是不去想他临死前的那个场景,她不想用自己没用的想象来描摹他的不甘和悲痛。假如传说是真的,她多少也猜出Lancer对她态度总有些奇怪的缘由了。

她把资料库关闭,退回到桌面上,忽然间,灯光熄灭了,留在她面前的是漆黑屏幕上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活像戏剧失败演出后留下的混乱不堪的现场。

过了半分钟,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是因为他是她第一个从者的缘故吗?迪卢木多对于她总有些不同寻常的意义,在罗曼递给她三颗晶石,她看也没看,就把它们扔进召唤阵中的那一刻,她就彻底和过去断的干干净净。成为御主,并不是点个头就能搞定的事情,需要某种她不能理解的资格和所谓的回路,她竟然同时拥有这两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而后来午夜梦醒,这也成了一直萦绕在她脑海深处的恐惧:她把石头放了进去,却什么也没发生,她的手背上白皙而空荡,罗曼转过头来,她看不清他的容貌,那儿也只剩下虚无。

那天夜里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笑,并且笑出了声。

现在,坐在明亮的篝火堆旁,看着灰白的烟雾升腾而起,和光秃秃的树杈融为一体,她望着地面上摇晃的阴影,让她的视线追踪着变化的轨迹,脑子里还有些晕乎乎的。她的意识不断提醒着她该说点什么了,此时此刻,身旁的另一个影子也印证着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的那个声音。她望着Lancer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的样子,突然间心跳开始加快,胸腔沉重的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一只大手用力地攥着那不断跳动的肉块,强迫它停止搏动。

“嗯,Lancer,我还是称呼你为迪卢木多吧,可以吗?”

英灵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开口。等了一会,她把头再度扭到旁边,在这种时候,她总是希望事情能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我要告诉你,我不该是你的御主的,迪卢木多。”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她彻底陷入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境地。

她说话的速度非常缓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煞费苦心的斟酌——事实上,光是把它们挤出来就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她没有思考的闲暇了——她的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台运转不良的机械,不时还有杂音的干扰和间断,但她没有停下;她像尽义务般在讲述着,还得维持着自己的语言不要支离破碎。那血红色的令咒符号像是诅咒一样,停留在她的手背上,它们咆哮,嘶吼,像有生命般地在掠夺着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那时候我说谎了,我为了活下去欺骗了他们,这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念,而不是被求生的欲望所蒙蔽,我的思维非常清晰,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我计划了一切,言谈举止,迪卢木多,我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清楚那句话说出来之后的会发生什么……不,倒还没有具体到那么详细。”

比如成为御主,召唤英灵来修复各个时代的所谓特异点,活像踏进了一出拙劣的奇幻电影之中,她不是没有设想过最糟糕的结果,但不外乎是被拆穿,然后赶出迦勒底……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明白吗?你的御主……不,我,明知道这是以人类的未来为赌注的战斗,可是我没有说,在罗曼医生喊住我的时候,在阿尼姆斯非亚所长进行紧急转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现在我知道,为了让我的生命延续下去,我透支了多少东西。虽然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不过,我也不会要求任何怜悯和谅解,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会承担一切后果,拯救人类也好,修复人理也好,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情,我会为此流尽最后一滴血。”

尽管她丝毫没有意识到,但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急迫,芙芙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都无关痛痒。哀伤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她看不清楚面前的世界,好像蒙着层薄雾般,她的声音变得陌生而凌乱,气流从她的嘴唇里流溢而出,似乎正被什么藏在黑暗里的怪物追赶,变得慌不择路。

“可你不同,迪卢木多,你虽然是我的英灵,如果你想解除契约,我会尊重你的意志,我不是个配的上你的御主,只是个卑劣的女人罢了。现在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你了,你想做什么,就说出来吧。”

她一口气说完了,然后紧紧闭上了嘴巴。Lancer,迪卢木多·奥迪那,某种意义上,正是响应召唤而来的他真正拯救了她的生命。所以她才感到她不能欺骗他。她没有看他,她什么也没有看,所有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结束了,她现在要做的是等待被搅混的水重新沉淀下来,等待着即将降临的命运,不论是什么。

“但是,您现在正是我的御主。”

她抬起头,吃了一惊,视线一片模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正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到手背上。

迪卢木多正站在她的面前,而她正无法忍受地抽泣着,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那究竟是失望还是冷淡,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这种温柔像是把锋利的短刀,一下又一下地在她的心脏上来回划动。她不能够理解他的态度,如果他直截了当地斥责她,或许还能令她好受点。无论何时,他似乎从不会愤怒,甚至连过于激烈的情绪都不会流露出来,那是所谓骑士的风度么,可是,她眨眨眼,泪水还是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依旧是什么都无法看清楚。

如果说她有什么难言之隐,那是源自于周围的人都以亲切的态度待她,但他们每个人都对她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这颗炸弹什么时候会被引爆,明明理智不断提醒她到底该做什么:向他们坦白一切,她却要强迫自己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这样的日子何时才会有尽头?她不害怕战斗,也不再害怕死亡了,她害怕的只有孤独。

这样等待了一会,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已经在她的面前停了许久,仿佛一直在那里等待着她一样。她皱起眉,想起她曾经下过命令,禁止他在她的面前跪下,她有种心神不定的感觉,这使得她下意识地蜷起脚趾,她的双脚已经冻得有些发硬,背后刮起一阵微型的旋风,濡湿的空气从大腿蔓延到腹部,无声无息,随即攀上手臂。

“迪卢木多……”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时刻。因为他头一次主动触碰了她,没有犹豫,自然又流畅,他握起她的右手,突然间她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这种感觉唤回了她逃避而走的意识,重新将她拉回到这个世界上。她鼓起勇气看了看他的眼睛,这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迪卢木多的脸,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他的情感原封不动地隐伏在他的目光里,就像火焰、星空和穿过透明玻璃窗户的阳光一样清晰又容易理解。

在他的嘴唇接触到覆盖着令咒的肌肤的那瞬间,凉冰冰的感觉逐渐蔓延开来。英灵的身体是冰凉的,就像他的吻一样,那时候她才意识到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从脊背上滑过,柔顺如丝绒,迅捷如闪电。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个礼节性质的亲吻,可同时,她的心中也有股无法掩盖的冲动,是的,承认吧,其实你知道的,承认它吧,想保持平静比起往常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她闭上眼睛,在心底深深吐出一口气。

冷静,不论如何,不是现在。

“我是您的从者,并且以能够侍奉您而感到自豪,如果您要求我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的话,那么这就是我的回答。”

迪卢木多抬起头,他迟迟没有放开她的手,当听到他的声音响起时,她现在纳闷是,玛修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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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迦勒底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凑巧的是,她们也是在深夜时分踏出灵子转移装置。在和罗曼道别后,她站在休息室的门口,目送着玛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窗外是一片漆黑,有细雪在玻璃上留下了溶化后的水渍,在顶灯的照耀下反射着淡淡的微光。

她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不要落到那种境地:欲说还休地向他人倾诉那些只有她觉得重要的东西,坦白出内心的脆弱和黑暗,还像个高中女生一样哭个不停。有时候,她常常希望自己的生活不过是场三流的梦境,她不喜欢从梦中惊醒,但倘若她能突然大汗淋漓地在黑夜里醒来,拉开窗帘后,发现外面依旧是流淌不休的里弗兰河,她确实这样想象过,但说到底,如果她没有睡着的话,那么她又该如何才能醒过来呢?

推开门后,屋子里的陈设和她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她打开灯,然后关掉了正中间的顶灯,只留下旁边一圈荧光灯管,这样房间里的光线就不至于亮的晃人眼睛。沉浸在人为的冰冷气氛中,多少令人禁不住觉得滑稽又荒诞,她并不清楚,只是她静静地站在门旁,不再想十分钟前尚激烈的战斗,不再想那根扭曲庞大的、有着无数凸起眼睛的赤红色触手般的柱子,这让她多少平静了下来,随后而来的是苍凉的解脱感。

这次的人理修复也非常顺利,和奥尔良那次没什么区别,打倒魔神柱,回收圣杯,然后将历史导回正轨,唯独有区别的是时代。至今她也对所谓的幕后黑手毫无头绪,只有两根被杀死的魔神柱,其中一根还曾经是那位雷夫教授,到底是谁在腐蚀这个世界?坏人究竟是谁?。她已经开始厌倦了,而这旅程却越来越长,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然而,这一切都是活他妈的该,她清楚,即使重复上千次,上万次,在面对罗曼的问题时,她依旧会选择点头承认,哪怕可能这会将全人类的历史带进黑暗之中。每当她想到这个,都会感到寒意陡然涌起,她几乎无法站稳脚步,双腿在战斗服里颤抖不已,这自然也有疲惫的原因,更多的,是不得安宁的内心。

这些她唯独告诉过一个人。她叹了口气,扶着墙慢慢坐了下来。一旦支撑她的力量消失后,她感觉决心、勇气和意志都被彻底抽了个干净,只留下空荡荡的躯壳。

“你还在吗,迪卢木多?”

她抱起膝盖,将头靠在墙壁上,紧接着,她记起他在和阿提拉的战斗中受了伤,她本想立即闭上嘴,可说出去的话自然是没办法收回来的,她为什么要喊他?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抱着她闪开凌空劈下的军神之剑,五彩的光柱散射而出,在他的身上留下交错的擦伤。鲜血滴在她的脸颊上,现在她都能够闻得到那浸入肌肤的铁锈气味,然后他把她交给了布狄卡,在她那一言不发的沉默注视中再度加入战斗。

按照玛修的说法,迪卢木多也帮上了大忙,他的宝具,在伤到了阿提拉之后,成功减缓了她的攻击频率和速度,直到战斗获得胜利为止。可这种说法没能让她好受点,改变不了的事实是他被白发的Saber差点砍成了重伤,浑身都是血,却依旧固执地提着枪走到她的面前,“将胜利献给我的御主。”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支撑不住,以灵体化的方式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是,御主。”

可是出现在她面前的英灵身上没有丝毫的血腥气,就连的伤口也消失了,说来也是,英灵本身就是依靠魔力存活在世界上的,只要返回迦勒底,充足的魔力供给会立刻治愈好所有的伤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因此,这股错乱的感觉时常徘徊在她的心头,她仿佛觉得该以什么其他的方式来确认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似乎该留下点什么,否则心中始终会惴惴不安。

“那个,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她指向了迪卢木多的长枪,英灵微微楞了一下,这个要求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她知道。

“当然可以,御主,请您随意。”他倒转长枪,递了过去。

她侧过身,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下,指尖拂过红蔷薇的表面,在经过凹痕的时候才稍微加了点力气握住。这动作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文物,害怕一个疏忽就把它给折断了一样。她坐在地上,于是迪卢木多将长枪斜放在了她的膝盖边缘,枪尖搁在地板上,然后他在她的身旁坐下,她转头瞟了他一眼,这是件好事情。他的动作让她感到了安慰,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涌遍全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四周的墙壁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不真实,她的手指沿着枪身滑过,冰凉的金属感如此逼真,这魔力构成的宝具不只是武器,更像是艺术品。

“好漂亮啊。”她喃喃的说道。

“很高兴您喜欢,御主。”

他的语气听起来确实是由衷的喜悦,她把头靠在墙上,将长枪递了回去。他会用这破魔的红蔷薇保护她,即使是吃力而毫无价值的战斗,即使她是这样的一个女人,这是她这些天来明白的事情,如果说到了现在,有些事情她还需要迪卢木多来告诉她,那她不仅是天真,而且愚蠢。他的宝具、他的笑容,还有他落在她的身上的血液,在目睹这其中的某种东西的时候,她恨不得能够相信他,而她确实是这么做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迪卢木多……”她停顿了一下,看见迪卢木多正专注地看着她,于是她继续说下去,“我将你召唤到这个世界上,但是却没有战斗等待着你,那么……”

他笑了,她也是;这是对话短暂告一段落的信号。

“不,我没什么别的意思,这个答案下次再告诉我吧。”她又笑了起来。

在迪卢木多的身影彻底消散后,她走到床边,连衣服都没脱,悄无声息地钻进雪白的毛毯之中,轻轻闭上眼睛,迎接随着沉重倦意一道降临的黑暗。

-END-

*啊……_(:зゝ∠)_惯例,嗯,不要脸的求评论……以及我家的妹子的性格也是越来有病了233到时候给黑贞准备的那个小姐姐怕不是召唤她出来之后两个人就手牵手毁灭世界去了2333

*我这里问一下:因为以前从来基本没写过这类型的文,如果文中出现了私设妹子名字的话,阅读时会不会造成一定的……不适?再就是,其实我对型月的世界观并不算了解,所有的概念都来自N年前看的fz和fgo游戏,如果出现OOC或者设定问题请指出,谢谢各位大佬了。

*以及,刷咕哒里的咕哒子和之前大公咕哒里的那只不是一个人,有机会我想详细写一写两个女儿的互动【所以并不是迦勒底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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