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爽と走る鼯鼠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写的很烂,而且慢

【MGSV】鸢尾的呼唤

VS/山猫。我尽力了,影帝猫真吉尔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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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aid I'm a liar,that's not re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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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elot将折叠的墨镜打开,举目望去,透过棕黑色的镜片,头顶滚烫炽烈的淡金色光线变得温和而不再刺眼,没有云,也没有回旋的野雀,只有寂寥的数声蝉鸣,遥远的从路尽头的树上传来。阿雷克里,这个位于俄罗斯南部的小城如今变得安静又祥和,还留在这儿的居民恐怕已经不剩100人了。在城外的大片土地上散布着零星的农庄和村镇,陈旧的高楼将天空分割成纵横交错的狭长细条,庞大的阴影笼罩着视线之外的角落。实际上,今天的温度不算高,依然有淡淡的凉意缭绕在身体周围,日光更像是薄纱,仅仅是虚有其表的覆盖在这片土地上。

他随手关上身后诊所的玻璃门,铰链摩擦时的嘎吱响声格外刺耳,不知医师多久没有为它上油。粘贴在墙壁上的海报早已模糊不清,金发女星的面部覆盖着油污、墨水和其他无法辨识的污渍,仅凭着剩余的字迹,隐约能辨认出这是《两个人的车站》,不是很有名,但很有趣,无论怎么说,这都是14年前的宣传了。Ocelot微微抬起镜框,突如其来的白昼亮光令他不由眨了眨眼,那旁边还贴着其他的广告招贴,最新的一张落款是1995年11月,大半年之前的事情,关于推销某种新式的洗涤剂。

Ocelot低头看了眼表,他等的人还没来,一时半会恐怕也到不了这儿。不比其他地方,这儿连个问路的人也找不到。早晨他沿着街道走来,几乎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灰尘覆盖在橱窗上,连里面摆放的商品也看不清楚。影影绰绰的拐角里空无一物,没有野猫,走在干裂寂静的路面上,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这种感觉就好像人死后又回到了人间。他们的美国线人坚持将情报交易的地点选在这里,还真是个好主意,即使他觉得有些谨慎的故弄玄虚了——现在这个局面下,谁还有精力顾得了这些事情——比方说这间诊所,里面的镊子和手术钳上全都生了锈,医生可能早在数年之前就搬走了,或者被杀。

这座城市正在迈向死亡,在如今的俄罗斯,成千上万个城市都在迈向死亡,鲸鱼的死亡不是仓促间结束的,它会缓慢地下沉,沉到海底,然后腐烂的只剩骨架。这个过程或许得要10年、20年,甚至更长,而不是像雨滴落在地上那样消失不见,正如它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一样。不断落下的稻草最终压垮了这个庞大的帝国,但他还是在做他最擅长的事情,换句话说,哪怕苏联已经土崩瓦解,他们这样的人还是有用武之地,大量闻着血肉味道而来的乌鸦在支离破碎的国土上空盘旋,如此短视、平庸而肤浅。

但乌鸦有乌鸦的好处,当它们的数量过多,遮天蔽日的噪鸣多少能掩盖一些东西。Outer heaven的失败虽然意外,但是并不是不可预料——如果最初你就将它视为某个重要却能随时舍弃的诱靶,那么当它被敌人摧毁的时候也不会有多么心疼——现在Big boss在桑给巴尔的基地依然是个秘密,而全世界都以为他终于真正的死了;这不坏,他们还有第二次机会。

明天他就会回到叶卡捷琳堡,晚些时候可以顺路联系下Eva,他们在那儿有个情报站。距离上次联络她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即使她八成也不太那么愿意接到他的消息。他们彼此都没有打探过对方的近况,确定对方还活在世界上就已经足够了。剩余的部分就是等待,如同潜伏在水面下的鱼群等待着上浮的信号,自然,他和Eva,谁都没有忘记该做的事情,至少Outer heaven事件结束后,他还专门送信向她解释了事情的真相:被新兵血洗基地后的死者并不是Big boss,而是他一个替身,一个幻影。

幻影。天知道他选择这个词究竟是出于什么主意,或许是为了让Eva安心,对于她来说,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像是隔着银幕观看电影一样。

一辆被漆成墨绿色的吉普从街对面驶了过来,没有车牌号,在风化的水泥街道上掉了个头,停在了他的面前。足足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Ocelot的右手一直握着衣襟里的左轮,直到他看见司机对他比了几个手势,然后递过来了张简短的、用老式打字机打印的便条。

他拉开车门,将公文包放在了后排座椅底部。司机依然沉默着,一言不发,Ocelot用力地甩上车门,右侧的车窗摇下分毫,坐在前排的男人抬起眼,细碎的发丝掩盖住眼底的征询之意,他有张再明显不过的意大利人的脸,想必开口也是股浓浓的地中海风情,这鬼地方还真是鱼龙混杂,天知道这帮人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奇思妙想,有时候他还真会怀念三十年前的时光,最起码那时人人都还有点基本的职业素质。

“都办完了,”他用俄语说道,嘴唇微微动了动,“去车站吧。”Ocelot直起身来,将双手放进大衣两侧的口袋中,他依旧没有摘下墨镜。车窗再度摇了上去,拉达尼瓦发动时总会带起轰鸣,尾气喷出,带起地面上的尘埃,黑烟升腾,刺鼻难闻的焦糊味升起,轮胎在地面上留下辙痕,伴随着发动机转速陡然上升,越野车呼啸而去,数秒之内便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得自己徒步穿过阿雷克里,距离这儿40公里左右有座火车站,每天只有两趟车会经过,清晨5时和晚上9时,站台旁连旅舍都没有。这也是为了谨慎,该死的美国人,他遥望着远处从废墟缝隙里伸出的枯败杂草,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将围巾向上拽了拽。说到底,尽管这些工作都是徒然的琐事,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无用功,他处理起这些小事来简直是驾轻就熟,倒卖图纸和机密不能帮助任何一方获得实质上的优势,但能为他们逐步积累起微小的优势。

那张便条静静地躺在驼色风衣的口袋里,上面的名字有三个已经不复存在,其中两个死在那不勒斯,还剩的五个中,他只需要向联邦安全局上交三个就能完成任务,情报准确的话,唯一的目标就藏在这些人中间,路上不出什么差错的话,他还剩13个小时的时间。紧迫感能够使人集中精神,他喜欢让自己的大脑保持高速运转的感觉,毕竟时间的进程不会因为某人的死亡而停下脚步,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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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回想起来,他说的第二个谎言是关于DD的。

它是狼,不是狗,至少不完全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阿富汗的荒原上怎么可能会有家养犬的幼崽,它的毛皮颜色或许与它的母亲——也可能是父亲——非常接近,但它看起来就像条小狗。Ocelot告诉所有人它就是条狗,因此也没有人表示出质疑,包括Venom snake在内。它被训练的听话又懂事,从来不会对着母基地的人员露出尖锐的牙齿,所有的指令它都会乖乖执行,哪怕面对敌人的枪口也不会逃跑。

可它依旧是条狼。

就像这座母基地一样。

在离别前的最后几天,时间在某种不知不觉的告别气氛中流逝了,他几乎没见过Kaz,但听说他打算跟着Venom snake去新基地看看。他们三个人之间保持着默契的平衡,不约而同的极力避免在非正式的场合碰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逐步撤回派出在外的士兵、着手清理钻石狗控制下的虚假公司、为新基地的建设做准备,那些日子反倒是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忙碌。他几乎没出过门,这个计划因他的提议而起,自然也要由他亲自来做收尾工作——从内心深处来说,Ocelot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足够有力,能轻而易举的抽身离去。

Venom snake来过他的办公室,三次,每次他都是反锁上门,静静地坐在门边的折叠椅上,没有望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抽完一整支烟。那些烟灰在他的脚边堆积成了三角形的小小山丘,他停下笔的间隙朝着Venom snake的方向瞥了过去,在阴影的笼罩下,他只能看见一个低着头、侧着半边脸的轮廓,不知为何,Ocelot觉得他的手在颤抖,是那只失去了的、用义肢替代的左手。

他拿起手边的油性笔,隔着手套,崭新的笔杆表层有些滑腻,面前的文件上已经涂满了黑色痕迹,Ocelot盖上笔盖,把它插进了旁边的文件盒里;他们已经足足装满了二十多个同样的盒子。有些会被销毁,有些会被作为烟幕弹散播出去,所做的都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Venom snake站起了身,他的手中捏着烧剩的烟蒂,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封闭的空间中,无法扩散的烟雾缭绕在他们之间,火焰燃尽,空气在慢慢变冷,像往常一样,他用脚将烟灰碾散,推开门走了出去。

整个平台如今什么也没剩下了,大部分设备和武装已经在Venom snake的命令下被拆除装箱,从海路分批运往南美的某个丛林之中,剩余无法带走的支柱和平台在直升机的交叉轰炸下很快化为废墟。这是他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待在Venom snake的身旁,他们都没有说话,隔着老远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形状不等的铁块在硝烟中砸入海中,飞溅的浪花交织着溅起又落下,像有鱼群跃出水面,拍击着游向远方,浓浓烟雾吞没了大半的海面,它们会沉入泥沙中间,在水流的侵蚀下逐渐腐烂,或许几十年后被无意路过的潜水探险者发现,他们会以为这只是废弃的勘探平台,所有的标志都被抹掉,还原回他买下它之前的样子。

坍塌的速度远比想象的要快,在引爆了自毁装置后,十数枚导弹准确地命中了所有平台的承力点,现在只不过是等待着海水吞没最后一根钢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那天的风很大,吹的衣领翻飞不停,拍打在每个人的脸颊上。Ocelot探出身子望去,头顶上是转动着的旋翼,嗡嗡地响个不停。他没看见Kaz,其余的直升机都飞的很远,绕着烟尘鼎沸的海面盘旋着,但他知道他一定也在注视着这场尚未结束的葬礼。于是他把视线再次转了回来,他想最后看看Venom snake的表情,想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在一个短暂的瞬间,他们的视线对上了,至少Ocelot觉得对上了。那不是错觉,Venom snake正凝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日光落在他的额角上,那嵌入颅骨的金属弹片似乎又变长了点,倘若说曾经还很容易将它错认为黑色发丝的一部分,现在它看起来更像是真正的“角”了。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丝毫没有淡化的迹象,还有新伤覆盖了上去,将脸部的形状撕扯的更加混乱,从他的嘴唇中吐出的气流灼热滚烫,好像那是白色的火焰而不是普通的烟雾,那只仅存的淡蓝色眼睛中倒映着他的样子,红色的围巾翻飞,眼神中蕴含着一如既往的镇静。

“Boss。”

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或许用一个盲目、无言而简单的拥抱来告别?在他的对面是个将行走在沙漠和冰川中的徘徊之人,迷失之人,已然垂死的灵魂中还燃烧着最后的火焰,挣扎着不愿彻底放手离去。在他的身上闪烁着人工打造的光芒,在战场上非常容易成为敌方狙击手的靶子,换作两个星期前,Ocelot或许还会认真的告诫他,至少把它戴在围巾下面。他说不出来了,Venomsnake不会成为那种一心求死的人,但他现在确实看不透面前这个男人,在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什么也没有,似乎他的一部分也被熔炼为了冰冷的钻石。

“你现在是传奇了,Boss,好好带领他们。”

沉默了半晌,他说道。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Venom snake闭上眼,他笑了,一只手握住直升机舱的支架,没有抽烟,但在无声地笑着,“他们会送你到塞浦路斯,你多保重。”

这个时刻终于来临了。他好像走过了一条长长的桥梁,终于要从不存在的幻觉里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中,Ocelot闭上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说,如果Venom snake继续用他那低沉、沙哑的嗓音问他,像以前一样问他,在那之后我们该做什么,该怎么办?Ocelot会感到久违的、短暂的失神,他——实际上,他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放弃Venomsnake——因为他知道,这条桥梁根本不存在,他也永远无法再回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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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午夜,他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乌云遮蔽了大半天空,正裹挟着星星向西移动,方才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只留下被浇的透湿的土地,现在雨已经停了,但他的衣服依旧是湿的,这儿唯一的热源是头顶的灯泡,没有其他人了,坐在这儿,他开始觉得很冷,便条也被泡成了团皱巴巴的废纸。

扳道工告诉他,今晚的列车也晚点了,这倒是个久违的好消息。Ocelot从子弹中倒出些火药,在铁轨旁把便条烧了,当庞大臃肿的运输工具驶过后,这儿的踪迹将彻底被抹消。他双手撑在站台边缘,轻轻跳了上去,皮靴落在积水的低洼上时溅起水珠,他的影子在蒙着尘埃的灯光下跳动着。他想泡个热水澡,四周的寒气像是在往骨髓里钻一般,Ocelot在长椅上坐下,双眼望向蒙着薄雾的远方道路。

比起寻常的,用纤薄的卷烟纸制作的普通香烟,雪茄的气味是要更加浓烈些,那些辛辣的雾气不光是从口腔里呼出就结束了,它们会顺着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游走,无声无息地穿过包裹着血液的血管薄膜,浸透入鲜红的,泛着铁锈味的浓稠血液中。随着每次呼吸,每次心跳,每次脉搏的颤动,逐渐改变着身体所散发出的气息。这种燃烧殆尽后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从灰尘中升起,在薄暮时分从遥远的海平面上浮现的最后一缕阳光,顷刻间便会消亡。

他几乎从不抽烟,这些刺激的气体虽然能短时间强化神经的反应,但是容易产生巨大的依赖性——更不用提会形成某种无法消除的气味,哪怕再微弱,都会成为人的特征之一,一颗隐藏着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炸弹。但他认识的两个人都极度喜爱这东西,甚至可以说是到了沉迷的地步。他也早就习惯被烟雾缭绕的生活,声音会在穿过它的时候变得浑浊而缥缈,仿佛现实的边界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

但掺入了龙蒿的幻影雪茄会散发出特殊的气味,那种淡淡的甜香,只要记住就不会再忘记。这种植物所含有的特有的功效能够让人忽视时间的流逝,烟草的燃烧速度并不会因此减缓,因此,那股气味将比往常其他雪茄要来的浓郁而沉厚,虽然以人类的嗅觉来说,依然约等于零。

这是属于Venom snake的味道,就像他身上那些零碎却繁多的伤痕,他的角,他的义肢,还有空荡荡的胸口,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很不巧他是其中之一。就像这样,无数微小的细节差异带来的是彻底全然不同的区别,从而塑造出两个完全相反的人,却没想到沉浸在复仇火焰中的Kaz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差别,结果他反倒成为了这个计划中唯一的漏洞,真是讽刺。

Outer heaven被摧毁后的第二天上午,简报就已经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他放下咖啡杯,打开文件夹,从上到下飞快地扫了一眼,整份报告加起来没超过500个字,太简短了,关键的部位还被黑色油性笔抹去,看得出下笔的人动作非常仓促,可能是颠簸的轮船和摇晃的机舱中的成果。他又读了两遍,通篇只提到了被派往Outer heaven的新兵的代号,年纪轻轻就被称为了“Snake”,报告里写道,确认Metal Gear TX-55摧毁,Big boss死亡,其余情况待核实。

Ocelot伸出手,凭着记忆找到了瓷杯的所在之处,裹在手套里的右手仿佛在云雾里穿梭,当他碰到冰凉的圆弧形杯壁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他从不怀念在母基地上的生活,人在一生中必须做出决定,好的,坏的,正确的,错误的,并且背负着这些决定的结果继续活下去,正如他至今为止所作所为。怀念过去毫无意义,倒不如说如果有用的话,最开始他就该把Zero掐死,顺便再掐死Skull face。回忆起这些历史片段就会让人觉得很愚蠢。他合上文件夹,不动声色地把它夹进了书立设置的范围中间,隔着本过时的账簿和废弃的表格。

在确认了Big boss确实还安然无恙的藏在桑给巴尔的某个角落后,Ocelot才将这份简报呈送出去。不过延迟了两天,对于这个在泥潭中蹒跚前行的国家来说,已经是非常有效率的事情了,至于在那之后引发的一系列反应,并不在他的负责范围之内。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已经结束了,彻底画上句号,不会再度提起,那不过是个诱靶,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谎言。

已经没有知道他的真名的活人了,Ocelot毫不怀疑,说实话,随着生命一同带来的姓名毫无意义,他只是个普通的医疗兵,能够走到这地步的确超乎他们所有人的想象。他也明白,凡事的目的和过程不可混淆,否则已经付出的努力和牺牲将变得无意义,所以他只能混淆其余的界限,譬如Venom snake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和一道死在Outer heaven的人有什么区别……可是对其他的部分,他也无能为力。

说来奇怪,对这件事情他一直都不曾想过,他一直不愿意去想它。再说,记忆总是会证明许多事情是虚假的,它总会掩盖往事中间那些无法忍受的部分,而剩下的美好如今都是不忍直视的幻想。

整整两个小时,他坐在站台中,静默地、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低沉的嗡鸣声从轨道远方传来。一种若有所失的怅然感突然袭来,那道迟缓的、昏暗的白色光芒以令人难以忍受的低速切开黑暗,慢慢地铺展开来,逐渐模糊了被黑暗浸染的地平线的切面。那光线像波涛,像奇迹,Ocelot站起身来,等待火车彻底停稳的那30秒最是漫长,直到列车门打开,放下折叠梯,那种重新脚踏实地,回到现实里的感觉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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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多在梦境里,Venom snake的脸才会清晰起来:因为在那里,他所做的事情,所发生的一切如此实实在在,太平洋海上的生活不是幻觉,他们确实脚踏实地的在搭建起的勘探平台上度过了1984年的时光,短暂又匆忙,仓促而来又仓促离去,长时间的炎热叫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有时候他会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远望辽阔的海洋,直升机有时会准时回来,有时不会。

他坐在冰冷的座椅上,单手撑在脸颊上,不时有冰冷的凉风从窗户的缝隙间渗了进来。那天晚上,恰好车厢里一个人也没有,连接处的灯泡忽明忽暗,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注视着漆黑一团的森林、村庄和丘陵,这是黑白影片中常有的俄罗斯荒野景象。他坐着,沐浴着虚假的人造光芒,想要冷静地、平心静气地思考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可那天晚上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Ocelot脱下手套,用手背轻触自己的皮肤,他的双颊滚烫,额头上冒着热气;毫无疑问,他生病了。这份温度就像一根点燃的火柴落在了木质的地板上,猛然攀升的火舌瞬间吞没了整栋坚固的宅邸。建筑物中安放着他的理智和思维……现在这根火柴的星星火焰在空中划过淡金色的痕迹,落在了地板上,照亮了窗外的暗夜和树木的尸骸。

那股清甜的烟草气味又回来了。

他侧过头,空气静的出奇,所有的噪声都被某个不知存在于何处的黑洞吸走了。他是这节车厢唯一的乘客,月光从玻璃窗外落了进来,照在所有排列整齐、空无一人的座椅上,照在摇晃的桌板,破漏脱线的椅套,还有生锈断裂的行李架上。铁轨还在向前延伸,它将穿过山岭和河流,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到达某个固定的目的地,车厢底板颤动着,有节奏的起起伏伏,细小的炉渣粉末穿过窗口的缝隙飘了进来,在窗沿边累积成薄薄的灰层。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4时,Ocelot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就像意识到有什么曾经无比熟悉的东西终于回来了,他能为自己挑选很多条理由,寒冷、暴雨、无意义的工作和火车延误,事实就是这样。空气湿润,尘土飞扬,他的内心却努力阻止他思考些什么,他沉浸在自己与Venom snake的记忆里,现在整个车厢就跟死一样沉寂。感情的浪潮散去后,他必须很小心的不去触碰敏感的部位,不去回想那些或真或假的遗憾与悲哀,透过鬼魅般沉寂的黑暗,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了,编织着的网络上出现了小洞,此刻他再次听见了汽笛声,还有远方的钟声。

或许这个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活着的人类。

Ocelot深深吸了一口气。错觉,他知道,雪茄的气味在他的发丝之间辗转,刺骨寒意自脚底攀附而上,如同死亡冰冷的触摸。我们该做什么,该怎么办?按理说,这一切与他早就再无干系,旧日的鬼魂藏在阴影中,藏在这辆火车的每个角落里,他坐在黑暗之中,我们该做什么,该怎么办?他缄口不言,将可能出口的谎言和真相尽数埋在沉默里,甜香味温柔地掠过他的嘴唇,白雾茫茫,扑面而来,他坐在椅子上,任凭浪潮冲刷着。

他必须往下沉,往下沉,沉往更深的地方,沉到光线和氧气都无法企及之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尽头,世事不再难以期许。他将闭上眼睛,像溺水的人那样,任由头发无声地散开,海水搂住了他,冰冷的水流依旧清晰地触摸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无论他漂浮在哪里,无声的在脚下裂开的黑洞都将紧紧地拥抱住他,漆黑的海水裹挟着狂沙,冲刷着他终将支离破碎的身体,

然后汹涌的浪会将他吞没,他终于能暂时逃开缠绕在身旁的淡淡烟雾,气泡无声地上浮,一颗颗,一串串,在海平面上炸裂,像是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然后又拼贴起来的人生片段。漫长的坠落后,他终将知晓海底一无所有,没有鲸鱼的白骨,没有伴生的海藻和鱼群,也没有锈蚀的铁块残骸,那里什么也没有,正如虚无的尽头永远是虚无。

不过是终于走到了尽头罢了。

日光逐渐从地平线尽头升起,又是新的一天,穿过崇山峻岭的火车终于驶向了一望无际的平原,他将在下个车站换乘,运气好的话能够赶得上在叶卡捷琳堡吃午餐。火车的速度开始减缓,他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前方已经隐约可见站台的轮廓,已经有几个乘客在那儿等待。Ocelot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然后是衣领,袖口和下摆,他站起身,车厢还在摇晃,但是门已经打开了,有人踏上了阶梯的第一节。

他的烧退了,煤烟的焦糊味开始在鼻腔周围蔓延,由轻微到浓烈。Ocelot给票务员看了车票,和面容冷漠的乘客们擦肩而过。拥抱一个吧,他听见站台上有人说道,有人俯身拥抱了身旁的女人,他们的脸颊贴在一起,苍白的肌肤和苍白的肌肤相触,嘴唇轻颤,似乎还在喃喃低语。

他下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出车站不远,他便听见再度响起的汽笛声,树木的沙沙声。不过是1996年的普通的一个清晨,在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中,他过的非常愉快,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还抽空去了趟咖啡馆。当他坐在维拉大街上,读着Eva的回信时,那种习以为常的安宁平和又回来了。

-END-

*其实标题来自于基诺的《Call of Iris》,为了和《蝴蝶效应》对应我就把它写成中文名了。

*因为设定是96年,实在是脑补过多见谅……顺便我写的时候还搞错了一次时间线_(:з」∠)_这回真的要死于胃出血了(捂住(。希望没有太OOC……我真的尽力了。幻影雪茄这个甜香味的设定来源于植物本身的味道吧……好像原作里也没提过这烟到底是个啥味(

*最后,写刀片的时候千万不要看银魂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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